會長途遷徙的蜻蜓與豆娘
- 演化之聲
- 6月15日
- 讀畢需時 5 分鐘
蜻蛉目（Odonata）昆蟲全球目前約有 6,390 個已描述物種，多數人熟悉的是牠們在池塘、溪流、稻田或濕地附近活動，但其實有些物種的生活範圍遠比我們所見更加遼闊。有些蜻蜓與豆娘會離開出生地，沿著季節、風向、雨帶與溫度的變化移動，甚至跨越海洋，形成有規模的空中遷徙。
這些會遷徙的物種推估可能佔所有蜻蛉目的 2.9%。確認具有遷徙行為的蜻蛉目物種，分布在 4 個蜻蜓類群與兩個豆娘類群。蜻蜓包括晏蜓科（Aeshnidae）、弓蜓科（Corduliidae）、春蜓科（Gomphidae）與蜻蜓科（Libellulidae），且多集中在蜻蜓科，該科擁有 62 種遷徙物種；豆娘則包括細蟌科（Coenagrionidae，8 種）與絲蟌科（Lestidae，7 種），其中細蟌科的異痣蟌屬（Ischnura）就包含了 5 種確認遷徙種，是目前豆娘中確認遷徙種最多的屬。
蜻蛉目的遷徙可分為兩大類，多世代遷徙與單世代遷徙。多世代遷徙是昆蟲中較常見的形式，單一個體通常無法完成來回旅程，需要下一代或後續數代接續完成，也反映昆蟲壽命較短、世代更替快速。
峻偉蜓（Anax junius）是多世代遷徙研究中最清楚的例子之一。牠們分布於中美洲至加拿大南部，繁殖棲地多為淺湖與池塘。春季時成蟲會從較南方地區隨溫暖氣流進入北方繁殖區，尤其是約 39 至 47°N 的分布北緣；這一代在北方繁殖後，牠們的後代於夏季羽化，其中一部分會留在當地繁殖，另一部分則在夏末至秋季累積脂肪後往南方較溫暖地區移動，並可能在遷徙途中或南方地區繼續繁殖，因此該物種同時存在遷徙型與定居型個體。遷徙型會在一個季節內快速發育、羽化後進入遷徙；定居型則發育較慢，進入滯育（diapause）階段，隔年才羽化。
某些熱帶或亞熱帶蜻蜓則與季節性降雨緊密相連，牠們利用風系離開乾旱區域，前往下一波雨水即將抵達的地方，比如薄翅蜻蜓（Pantala flavescens）被認為可能跨越印度洋，在印度與東非之間完成長距離移動。
單世代遷徙在蜻蛉目中目前主要為海拔遷徙，這種遷徙距離通常比跨緯度遷徙短得多，其行為目的是暫時逃離低地繁殖地的高溫、乾旱或其他不利條件。個體羽化後尚未成熟，便飛往較高、較涼爽且濕潤的山區，待低地環境恢復適合繁殖時再返回。日本的秋赤蜻（Sympetrum frequens）就是在春季大量前往高地，等秋雨與氣溫下降後回到低地稻田繁殖，移動距離有時可達約 60 公里。
遷徙需要能量，許多遷徙蜻蜓會累積脂肪作為飛行燃料，已知至少 7 種遷徙蜻蜓有脂肪儲存紀錄，像是峻偉蜓的脂肪可占身體重量的 20 至 30%。若遷徙路線多在陸地上，個體可以邊移動邊停下覓食；若是跨越海洋情況更嚴苛，薄翅蜻蜓被認為單一世代移動距離推估達約 6,000 公里，這需要適當的脂肪儲備、風場選擇與滑翔能力配合，這也是為什麼遷徙蜻蜓的翅膀常較大較長，且翅膀臀葉（anal lobe）也較大，其形態有助於降低長距離飛行的成本。
對於長途飛行，牠們會利用季風、信風、冷鋒或暖氣團的適合時機促發遷徙。選擇順風條件遷徙能降低飛行成本；有能力修正側風造成的偏移，才能維持偏好的飛行方向。有時選擇接近地面約 1 至 10 公尺的區域飛行，因風速較弱，個體較能控制飛行方向；有時則會在高空上飛行，借助風場進行長距離移動，比如薄翅蜻蜓能飛行在約 200 至 1,000 公尺高度。此外，牠們可能利用地景線索或者依靠太陽與偏振光進行長距離的導航，但真正機制仍未完全釐清。
蜻蛉目為什麼要遷徙，主要因素是繁殖棲地有季節性的限制。溫帶地區冬季低溫讓成蟲無法正常活動，有些物種以卵、雉蟲或成蟲進入滯育，有些則遷出寒冷地區，只在適合繁殖的季節才會回來這些棲地。而熱帶與亞熱帶地區的問題常是乾旱與高溫，許多蜻蜓會跟隨降雨與風系移動。在非洲、亞洲與歐洲間活動的褐偉蜓（Anax ephippiger）的稚蟲能在短暫形成、甚至帶鹽分的水體中快速發育，約 3 個月後羽化，年輕成蟲會搭乘帶雨天氣系統移動，途中可覓食、成熟、交配與產卵，之後仍可能繼續遷徙。
遷徙也可能受到群體密度與行為影響。大群蜻蜓遷徙在各大洲都有紀錄，有些群體可達數百萬到數十億隻。大型群體本身能形成視覺吸引，使其他同種或不同種個體加入，這種現象被稱為同調遷徙（entrainment）。另一方面，某些物種在高密度羽化或族群過度擁擠時，遷徙活動可能增加；小斑蜻（Libellula quadrimaculata）在西伯利亞的大規模遷徙常出現在族群密度偏高的年份；當局部密度超過每平方公尺 3 隻時，個體較能形成明顯的聚集狀態，並伴隨大量個體離開原棲地。不過這種密度與遷徙增加的關係並不能直接套用到所有蜻蜓，因為峻偉蜓的研究並沒有發現到族群密度與遷徙的關聯性。
多數遷徙蜻蛉目物種在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紅色名錄中屬於低風險，可能因為牠們機動性高、分布廣、能利用暫時性資源與跨越障礙的能力。部分遷徙種近年在歐洲或北美擴張，顯示牠們在暖化環境下會比許多定居種更有彈性。然而氣候變遷同時會改變風向、降雨節律、乾旱頻率與水域品質，這些變化可能干擾牠們原本依賴的遷徙條件。要保護遷徙蜻蛉目，需要理解牠們在不同季節使用的繁殖地、停留地與高海拔棲息地。牠們的移動是一套緊密連接氣候、水域與生活史的生態過程。
作者：水也佑
參考文獻：
Hedlund JSU et al. (2026). Flight of the dragons: a global review of migration in Odonata. Biological Reviews.
喜歡這篇文章嗎？ 贊助《演化之聲》可以讓我們持續生產更多有趣的生物文章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