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猩猩在植物材料選擇與工具製作的工程技巧

在靈長類行為學研究中，黑猩猩（Pan troglodytes）的工具運用與人類早期祖先的技術能力與認知基礎相仿。長久以來，人類學者多透過石器考古遺跡推測早期人類的技術演化，但由於木材與植物工具多屬易腐材料，往往難以保存於考古紀錄中，對於這類工具的理解相當有限。因此觀察現生黑猩猩如何製作並使用植物材料的工具，成為探索人類技術起源的重要窗口。

黑猩猩的工具運用範圍非常廣泛，從清潔、梳理、飲水，到更複雜的攝食行為，都可以見到工具的應用。而釣捕白蟻被視為最能代表技術複雜度的行為之一。當黑猩猩發現大型白蟻丘，牠們會選擇合適的植物枝條或纖維，製作成細長且柔韌的釣竿，將其插入白蟻洞道，引誘兵蟻以大顎咬住釣竿，接著抽出後輕鬆將附著的白蟻拿來食用。這樣的行為包含了材料選擇、製作加工、技巧運用，以及反覆的試錯與學習。

（B）堅硬或（C）柔韌的白蟻釣竿示意圖（圖片來源：Pascual-Garrido A et al. (2025)，採用 CC BY 4.0 授權）

在坦尚尼亞的貢貝溪國家公園（Gombe Stream National Park），研究人員針對黑猩猩所採用的植物材料進行詳細分析，試圖理解牠們在挑選工具原料時，是否真有意識地依據物理與機械性質作出選擇。其顯示黑猩猩常用的植物來源不僅限於「容易取得」，更與材料的柔韌度相關。黑猩猩偏好的植物種類總能製成抗彎強度較弱、更高柔韌性的釣竿，因而能在白蟻複雜且彎曲的洞道中靈活穿梭，不至於過度僵硬而折斷或卡住。即使同一植物種類中，也可能存在物理性質的差異，但黑猩猩仍能選擇恰到好處的個體或部位作為應用。可想而知，牠們對於工具的功能與物理條件之間存在一定程度的理解，並非僅憑偶然或單純的行為習慣。

（A）白蟻釣竿；（B）黑猩猩用白蟻釣竿所戳出的洞口；（C）一支白蟻釣竿插在白蟻巢穴上（圖片來源：Pascual-Garrido A et al. (2025)，採用 CC BY 4.0 授權）

這樣的選擇能力可能來自兩個來源，一是個體本身透過反覆嘗試而獲得的經驗，二是透過母親或群體成員傳授觀摩。根據觀察，年幼黑猩猩多半在母親身邊學習這些技巧，並且會重複使用母親留下的工具，逐步熟悉工具的製作與使用。母子之間的傳承不僅影響工具的長度與粗細選擇，也反映出不同黑猩猩族群間存在文化差異。就算是在相鄰地區，不同族群的黑猩猩也會有不同的工具長度偏好或材料習慣，這些變異無法單純以環境因素解釋，而更接近文化傳承的結果。

https://ars.els-cdn.com/content/image/1-s2.0-S2589004225004195-mmc3.mp4

一隻黑猩猩正在使用白蟻釣竿的行為影像（影片來源：Pascual-Garrido A et al. (2025)，採用 CC BY 4.0 授權）

這樣的行為模式對於人類技術演化的理解有深遠意義。在舊石器時代，早期人類選擇工具原料時也對其物理性質存在一定的認知，如今在黑猩猩觀察到的行為，正好為這種演化邏輯提供了平行的對照，也證明了在非人靈長類中，具有對材料工程屬性的細緻判斷能力。若我們假設這樣的能力在共同祖先中已經出現，那麼人類技術文化的基礎可能比僅從石器遺跡推斷的還要更古老與更多樣，而黑猩猩正是這段歷史的活體見證。

國際珍古德教育及保育協會（Jane Goodall Institute）也參與了這項研究。

珍·古德（Dame Jane Goodall）博士於 2025 年 10 月 1 日在美國加州洛杉磯辭世。

感謝珍·古德博士對於靈長類研究做出卓越的貢獻。

作者：水也佑

參考文獻：

Pascual-Garrido A et al. (2025). Engineering skills in the manufacture of tools by wild chimpanzees. iScience.

喜歡這篇文章嗎？ 贊助《演化之聲》可以讓我們持續生產更多有趣的生物文章

贊助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