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頭鷹會把盲蛇抓來當巢內的清潔工

1987 年在美國德州有人曾觀察到東美角鴞（Megascops asio）的巢中竟然出現活生生的盲蛇—德州細盲蛇（Rena dulcis），而且這些盲蛇是由成鳥直接帶進巢內，也沒有被雛鳥吃掉，反而在巢材與碎屑之間活動、鑽行，彷彿是巢裡的另一個住客。多年之後的 2025 年，類似的現象又在土耳其被觀察到，但這次換成了歐亞角鴞（Otus scops）與歐洲盲蛇（Xerotyphlops vermicularis）。讓人認真思考，貓頭鷹把盲蛇帶回巢裡，到底目的是什麼？ 

東美角鴞（圖片來源：William H. Majoros，採用 CC BY-SA 4.0 授權）

德州細盲蛇（圖片來源：Victor Engel，採用 CC BY 4.0 授權）

歐亞角鴞（圖片來源：Imran Shah，採用 CC BY-SA 2.0 授權）

歐洲盲蛇（圖片來源：Lennart Hudel，採用 CC BY 4.0 授權）

東美角鴞與歐亞角鴞都不是只吃昆蟲的鳥類，儘管牠們的主食通常以大型昆蟲為主，但偶爾也會捕食小型脊椎動物，包括爬行動物。然而這些被帶回巢中的盲蛇會在巢內持續活動數日，其實答案很簡單，貓頭鷹想讓牠們幫忙吃巢裡的蟲。

貓頭鷹巢穴，尤其是巢箱或樹洞內的巢，不是什麼乾淨整齊的育嬰室，裡面往往堆積著糞便、食團、吃剩的獵物殘骸，以及潮濕腐敗的有機物。這些東西會在巢內形成一個充滿營養與濕度的小型生態系，非常容易吸引各種節肢動物與昆蟲幼蟲聚集，比如蒼蠅幼蟲、螞蟻、甲蟲、蟎類等。這些生物有些可能只是搭便車或清除者，但有些卻可能對貓頭鷹雛鳥造成負擔，干擾生長、爭奪暫存的食物，甚至啃咬雛鳥增加死亡風險。

而盲蛇恰好就是專門處理這類問題的動物。盲蛇多半穴居、身體細長、視覺退化，以螞蟻、白蟻、昆蟲幼蟲與其他柔軟的小型無脊椎動物為食。德州的東美角鴞研究顯示，盲蛇在巢內確實會攝食身體柔軟的昆蟲幼蟲，尤其是蠅類幼蟲，但較少獵捕外殼堅硬的幼蟲，發揮了部分清潔工的作用。

這樣的作用，是否真的能讓貓頭鷹受益？觀察的結果指出巢中有盲蛇的東美角鴞雛鳥確實成長速度較快，死亡率也較低。而土耳其的歐亞角鴞研究在 6 個繁殖季中監測了 109 個歐亞角鴞巢，發現其中 44% 的巢內有活的盲蛇存在。雖然巢內有盲蛇與沒有盲蛇在產卵數與雛鳥數量上沒有明顯差別，但有盲蛇的巢，雛鳥成功離巢的比例高許多。

這現象被認定是一種片利共生，因為從目前證據來看，受益最明顯的一方是貓頭鷹，而盲蛇即使確實能在巢中存活一段時間，甚至還曾發現懷卵的雌蛇，不過當雛鳥長大離巢且巢內食物資源減少後，盲蛇也可能因乾燥與飢餓而死亡，因此巢穴對盲蛇來說，或許更像是一個暫時性的高資源微環境，不是真正穩定的長期棲地。

那貓頭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般來說，猛禽把獵物帶回巢裡之前，通常會先殺死，有的會去頭處理，以免獵物反抗或逃跑。既然讓盲蛇活著扔在鳥巢裡，這行為必定是刻意為之。許多看似複雜的動物行為，不一定需要人類式的語言思考，也可能透過長期自然選擇，被保留下來成為一種有效策略。只要那些會把活盲蛇帶回巢中的個體，平均能養出更多成功離巢的後代，這種行為就有可能在族群中逐漸被強化。

這個現象如今已不再只是單一地區、單一物種的紀錄。從北美的東美角鴞，到歐亞的歐亞角鴞，兩個地理上相距遙遠、演化史不同的鴟鴞科（Strigidae）鳥類，都出現了與小型盲蛇相關的共生現象。這很可能是一種在特定生態條件下容易自然反覆產生的行為模式。

作者：水也佑

參考文獻：

1. Gehlbach FR and Baldridge RS. (1987). Live blind snakes (Leptotyphlops dulcis) in eastern screech owl (Otus asio) nests: a novel commensalism. Oecologia.

2. Göçer E et al. (2025). Association of nesting Otus scops (Eurasian Scops Owl) with Xerotyphlops vermicularis (worm snake) in Türkiye. Ornith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