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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來自志留紀的水蛭化石重塑蛭類起源的演化史

  • 作家相片: Rodrigo
    Rodrigo
  • 3月3日
  • 讀畢需時 5 分鐘

水蛭,一種擁有黏滑身軀、以吸血行為聞名的蠕蟲,常見於溼地與潮濕的森林底層。在人類尚未書寫歷史的年代,我們的祖先就已經開始與這種難纏的環節動物打交道。

數億年來,水蛭的外型與生活方式似乎幾乎沒有改變,彷彿這種生物自誕生之初便是今日的模樣——一條柔軟、具吸盤、擅長寄生的「活化石」。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2025 年,一塊來自美國威斯康辛州瓦基夏特異保存化石層Waukesha Lagerstätte)的奇特化石,為這個長久以來的疑問提供了關鍵線索。這是一件出土於志留紀特列奇期(Telychian,約 4.37 億年前)的蛭類化石這塊化石的主人被命名為志留巨蛭(Macromyzon siluricus),屬名來自希臘文,macro(巨大)+myzon(吸盤),種名siluricus則來自所屬地層志留紀。該物種體長約為51毫米,體型呈蠕蟲狀至亞披針形,前端截形,寬度向後逐漸增大,最大寬度略微位於邊緣前方。後緣寬度約為前緣寬度的兩倍。體節分節,節間呈規則的六環狀。尾部末端具大型尾吸盤

圖 (一) 來自美國威斯康辛州沃基沙市志留紀(蘭多維列世:特利奇期)下布蘭登橋組(沃基沙化石庫)的志留巨蛭( Macromyzon siluricus gen. et sp. nov.)。 (A)正模標本 UWGM 7056。 (B)基於正模標本繪製的志留巨蛭(Macromyzon siluricus)外部形態示意圖。 (C)前部細部圖,背面視圖,顯示六環節,環帶編號;黑色箭頭指示疑似結節。 (D)前部示意圖,淺灰色部分為結節,S標記為已編號具六環節的體節。 (E)志留巨蛭(M. siluricus)的體節模式示意圖。綠色邊框表示現存的蛭綱動物,用於比較:(F)中華粘蛭( Myxobdella sinanensis)腹視圖(京都大學動物學收藏,標本 KUZ Z1794);照片由 T. Nakano 拍攝。 (G)盧氏血舌蛭( Haementeria lutzi )示意圖(背面視圖),插圖顯示該物種的體節模式。該標本保存在聖保羅大學動物學博物館(MZUSP 0026)。縮寫:Ca,尾吸盤;S,體節;Tu,結節;Tu?,疑似結節(體節環狀器官)。白色箭頭為標本扭轉點,示意圖中藍色部分為標本扭轉點;標本斷裂處以深灰色標示。帶星號的特徵細節見圖2A、2B。(圖片來源:Danielle de Carle,採用 CC BY 4.0  授權。)
圖 (一) 來自美國威斯康辛州沃基沙市志留紀(蘭多維列世:特利奇期)下布蘭登橋組(沃基沙化石庫)的志留巨蛭( Macromyzon siluricus gen. et sp. nov.)。 (A)正模標本 UWGM 7056。 (B)基於正模標本繪製的志留巨蛭(Macromyzon siluricus)外部形態示意圖。 (C)前部細部圖,背面視圖,顯示六環節,環帶編號;黑色箭頭指示疑似結節。 (D)前部示意圖,淺灰色部分為結節,S標記為已編號具六環節的體節。 (E)志留巨蛭(M. siluricus)的體節模式示意圖。綠色邊框表示現存的蛭綱動物,用於比較:(F)中華粘蛭( Myxobdella sinanensis)腹視圖(京都大學動物學收藏,標本 KUZ Z1794);照片由 T. Nakano 拍攝。 (G)盧氏血舌蛭( Haementeria lutzi )示意圖(背面視圖),插圖顯示該物種的體節模式。該標本保存在聖保羅大學動物學博物館(MZUSP 0026)。縮寫:Ca,尾吸盤;S,體節;Tu,結節;Tu?,疑似結節(體節環狀器官)。白色箭頭為標本扭轉點,示意圖中藍色部分為標本扭轉點;標本斷裂處以深灰色標示。帶星號的特徵細節見圖2A、2B。(圖片來源:Danielle de Carle,採用 CC BY 4.0  授權。)


與以往所有已知的蛭類化石不同,它保存了極為清晰而完整的軟組織印痕。在過去,由於水蛭幾乎完全由軟組織構成,死亡後極易腐爛,生物學家始終難以在化石紀錄中找到牠們的「身體」。因此,研究者只能依賴兩種間接證據來推測水蛭的演化歷史。一種是依賴分子遺傳資料,透過現生水蛭與其他環節動物的 DNA 差異來回推算分化時間;另一種則是利用環節動物特有的「卵繭」化石,也就是由環帶類(Clitellata)在繁殖時分泌、用以包裹受精卵的膠質結構。


圖(二)志留巨蛭(綠色箭頭)與現存蛭類的比較。 (A)志留巨蛭(Macromyzon siluricus)尾吸盤的細部圖,完整標本見圖1A 。 (B)中華黏蛭(Myxobdella sinanensis)尾吸盤的細部圖(京都大學動物標本館藏,標本KUZ Z1794),完整標本見圖1F。 (C)系統發育樹狀圖,展示了圖中所示分類群之間的關係。 (D)鰓蛭綱螯蛭屬物種( Cambarincola aff. okadai)(左;卡迪夫國家博物館,標本NMW.Z.2014.004)和巨三環鰓蛭(Triannulata magna ) (右;法國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標本MNHN-HEL656);照片由James G20020020) (200020 G)。 (E)棘蛭屬物種(Acanthobdella peledina)的全身像(上圖)和掃描電子顯微鏡照片(下圖);圖片由 P. Swiątek 提供。 (F)魚蛭科物種(Pterobdellina vernadskyi);照片由Utevsky、Solod 和 Utevsky (2021)拍攝。 (G)舌蛭類Torix sp.(京都大學動物標本館藏,標本 KUZ Z4325);照片由 T. Nakano 拍攝。 (H)蛭類Haemadipsa japonica(京都大學動物標本館藏,標本 KUZ Z4324);照片由 T. Nakano 拍攝。(圖片來源:John Doe,採用 CC BY 4.0  授權。)
圖(二)志留巨蛭(綠色箭頭)與現存蛭類的比較。 (A)志留巨蛭(Macromyzon siluricus)尾吸盤的細部圖,完整標本見圖1A 。 (B)中華黏蛭(Myxobdella sinanensis)尾吸盤的細部圖(京都大學動物標本館藏,標本KUZ Z1794),完整標本見圖1F。 (C)系統發育樹狀圖,展示了圖中所示分類群之間的關係。 (D)鰓蛭綱螯蛭屬物種( Cambarincola aff. okadai)(左;卡迪夫國家博物館,標本NMW.Z.2014.004)和巨三環鰓蛭(Triannulata magna ) (右;法國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標本MNHN-HEL656);照片由James G20020020) (200020 G)。 (E)棘蛭屬物種(Acanthobdella peledina)的全身像(上圖)和掃描電子顯微鏡照片(下圖);圖片由 P. Swiątek 提供。 (F)魚蛭科物種(Pterobdellina vernadskyi);照片由Utevsky、Solod 和 Utevsky (2021)拍攝。 (G)舌蛭類Torix sp.(京都大學動物標本館藏,標本 KUZ Z4325);照片由 T. Nakano 拍攝。 (H)蛭類Haemadipsa japonica(京都大學動物標本館藏,標本 KUZ Z4324);照片由 T. Nakano 拍攝。(圖片來源:John Doe,採用 CC BY 4.0  授權。)


然而,這兩種證據都存在明顯限制。分子鐘的結果高度依賴模型假設,其結果容易受到突變速率變異與校準點選擇的影響。而卵繭雖然能證明「某種帶環類動物曾經存在」,卻無法告訴我們牠究竟是蚯蚓、早期水蛭,還是尚未分化完成的過渡型態,更無從得知牠的外形與生態。


圖(三)為進行比較而選擇的一些古蠕蟲化石,用於駁斥了巨蛭和其他蠕形蛻皮動物之間的親緣關係。 (A)來自沃基沙(Waukesha)的古蠕蟲未定種蛻皮標本,其角質層和骨片呈堅韌的板狀排列。 (B)來自沃基沙的另一種古蠕蟲未定種蛻皮標本,其骨片緊密排列,規則分佈,呈圓頂狀。 A和B表明,古蠕蟲蛻皮的特徵在沃基沙很容易保存,因此它們與巨蛭屬(Macromyzon )的缺失差異並非埋藏學因素所致。 (C)來自García-Bellido、Paterson和Edgecombe(2013)的古老沃納斯蟲(Wronascolex antiquus )標本,中線處的斷裂用白色箭頭標示,這是目前已知最可信的古蟲蛻皮標本;當然作者也認為這部分證據仍須商榷。 (D)哈迪莫盤蟲(Hadimopanella)骨片的特寫,顯示了骨片的相互咬合。古蠕蟲的骨片通常與水蛭和巨水蛭的骨片不同,後者的骨片型態更不穩定;照片由Topper 等人 (2010)提供。(圖片來源:Danielle de Carle,採用 CC BY 4.0  授權。)
圖(三)為進行比較而選擇的一些古蠕蟲化石,用於駁斥了巨蛭和其他蠕形蛻皮動物之間的親緣關係。 (A)來自沃基沙(Waukesha)的古蠕蟲未定種蛻皮標本,其角質層和骨片呈堅韌的板狀排列。 (B)來自沃基沙的另一種古蠕蟲未定種蛻皮標本,其骨片緊密排列,規則分佈,呈圓頂狀。 A和B表明,古蠕蟲蛻皮的特徵在沃基沙很容易保存,因此它們與巨蛭屬(Macromyzon )的缺失差異並非埋藏學因素所致。 (C)來自García-Bellido、Paterson和Edgecombe(2013)的古老沃納斯蟲(Wronascolex antiquus )標本,中線處的斷裂用白色箭頭標示,這是目前已知最可信的古蟲蛻皮標本;當然作者也認為這部分證據仍須商榷。 (D)哈迪莫盤蟲(Hadimopanella)骨片的特寫,顯示了骨片的相互咬合。古蠕蟲的骨片通常與水蛭和巨水蛭的骨片不同,後者的骨片型態更不穩定;照片由Topper 等人 (2010)提供。(圖片來源:Danielle de Carle,採用 CC BY 4.0  授權。)


正因如此,來自瓦基夏的這件化石顯得格外重要。它不僅清楚呈現出延長的體型、細密的環節結構,以及明顯的尾吸盤——這些都是現生水蛭的關鍵形態特徵——同時又保留了一些較為原始的性狀,使研究團隊得以判定:這並非現代水蛭本身,而是一種位於現生水蛭演化樹基部的「幹群水蛭」。這項發現帶來的衝擊不只在於「找到了一條古老的水蛭」,而是徹底改寫了水蛭的演化時間表。它顯示,水蛭的基本體制——包括吸盤與高度特化的體節結構——早在古生代的海洋環境中就已經出現,遠比過去根據卵繭與分子證據所推測的年代還要早上數億年。


圖(四)系統發育分析表明,巨蛭屬是一個幹群水蛭。 (A)依據貝葉斯分析所繪製的演化樹。 (B)地質年代尺度,比較分子鐘分析所得到的演化支年代估計值(上方灰色長條圖)、卵繭化石的年代(黑色長條圖)以及志留巨蛭(Macromyzon siluricus)的年代。 (C)志留巨蛭(M. siluricus)的生命重建圖。插圖由 EK Chan 繪製。(圖片來源:Danielle de Carle,採用 CC BY 4.0  授權。)
圖(四)系統發育分析表明,巨蛭屬是一個幹群水蛭。 (A)依據貝葉斯分析所繪製的演化樹。 (B)地質年代尺度,比較分子鐘分析所得到的演化支年代估計值(上方灰色長條圖)、卵繭化石的年代(黑色長條圖)以及志留巨蛭(Macromyzon siluricus)的年代。 (C)志留巨蛭(M. siluricus)的生命重建圖。插圖由 EK Chan 繪製。(圖片來源:Danielle de Carle,採用 CC BY 4.0  授權。)

換言之,那些我們今日在溼地與森林中見到、令人不寒而慄的吸血水蛭,並非一夕之間誕生的怪物,而是歷經漫長演化歷程、逐步從海洋走向淡水與陸地、再發展出吸血生活方式的產物。


作者: Rodrigo


參考文獻:


de Carle, D., Iwama, R. E., Wendruff, A. J., Babcock, L. E., & Nanglu, K. (2025). The first leech body fossil predates estimated hirudinidan origins by 200 million years. PeerJ, 13, e19962. https://doi.org/10.7717/peerj.19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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