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捕蝶的臺灣無尾葉鼻蝠,洞穴裡的翅膀揭開特殊食性
已更新:11月4日
蝴蝶在白天飛舞,入夜後停在植物上休息;蝙蝠多在夜間外出覓食。兩者活動時間錯開,似乎很少有碰面的機會。但臺東一處洞穴裡,卻堆積著大量蝴蝶翅膀,數量遠超過夜間活動的蛾類。這些被丟棄的蝴蝶翅膀是來自臺灣一種小型蝙蝠的傑作。
臺灣無尾葉鼻蝠(Coelops frithii formosanus)是臺灣特有亞種,體長約 4 至 5.2 公分,屬於以昆蟲為食的洞穴棲蝠類。由於分布範圍有限、族群規模不大,加上對棲地有特定需求,在臺灣的保育評估中列為易危。牠們的食物究竟有哪些在過去缺乏詳細資料。2010 年研究者在臺東縣卑南鄉東興村、利嘉溪附近一處蝙蝠棲息洞穴裡注意到糞便周圍散落許多鱗翅目(Lepidoptera)昆蟲的翅膀,而且竟以蝴蝶為主。


這處洞穴位於海拔約 183 公尺的溪谷旁,周圍是常綠闊葉林與零星竹林。棲息的臺灣無尾葉鼻蝠數量隨季節變動,冬季最多曾記錄約 300 隻。研究者也曾透過紅外線攝影,拍下蝙蝠嘴裡叼著鱗翅目昆蟲返回洞穴的畫面。為了查明這些昆蟲的身分與出現時間,團隊在 2010 至 2012 年進行每月調查,之後於 2015 至 2018 年採取較標準化的採樣方式,在蝙蝠停棲位置下方鋪設白色塑膠片,隔天早晨收集前一夜新掉落的翅膀,並配合洞內其他位置的採集,記錄獵物種類與數量。
兩階段共收集 1,283 片翅膀,至少來自 12 科、68 種鱗翅目昆蟲,其中蝴蝶 41 種、蛾類 27 種。在採樣方式較一致的 2015 至 2018 年,蝴蝶翅膀有 925 片,蛾類只有 187 片,比例約為 4.9 比 1。這個差距相當特別,因為多數食蟲蝙蝠與鱗翅目昆蟲的捕食關係,常以夜行性的蛾類為研究重點。根據目前的紀錄,臺灣無尾葉鼻蝠是臺灣唯一被記錄捕食日行性蝴蝶的蝙蝠。
在所有翅膀中最常見的是弄蝶科(Hesperiidae)的長翅弄蝶(Badamia exclamationis),單一物種就有 610 片,占全部紀錄的 47.5%。蛺蝶科(Nymphalidae)也有不少種類。這些殘骸並非年年保持相同比例,例如 2017 年的弄蝶比例下降,部分蛾類的比例上升,表示被帶回洞穴的獵物組成會隨年份改變。但翅膀數量不能直接換算成捕食個體數,更不能據此認定蝴蝶占牠們全部食物的多少比例。蝙蝠可能在外面吃掉較小的獵物,只將部分昆蟲帶回洞穴處理而不留下可供辨識的翅膀。

這些翅膀出現的時間也很集中,調查記錄主要落在每年 11 月至隔年 5 月,2、3 月通常最多;夏季調查則沒有發現同樣的堆積情形。冬季恰好也是洞穴內蝙蝠數量較多的時候,而且臺灣無尾葉鼻蝠不會冬眠,即使寒流來襲仍會外出覓食。研究者曾初步觀察到前一晚氣溫較低時,隔天似乎會有較多蝴蝶翅膀,但連續採樣天數有限,還不足以確定溫度是否真的影響捕蝶行為。
為什麼一種夜間覓食的蝙蝠,會去捕捉白天才會出沒的蝴蝶?最合理的可能之一是「拾取式覓食」(gleaning)。有些蝙蝠能在植物或其他表面上捕捉停棲不動的昆蟲,無須在空中追逐飛行獵物。蝴蝶到了夜裡活動能力降低,停在枝葉上的個體就很容易成為獵物。過去其他地區也有蝙蝠捕食越冬蝴蝶的紀錄,代表蝴蝶即使不在夜間飛行仍會受到夜行性捕食者威脅。
臺灣無尾葉鼻蝠的的翅膀有較低的翼負荷與翼展弦比,有利於低速飛行和在植被密集的環境中靈活轉向。牠們也會發出高頻、低強度的回聲定位叫聲,適合近距離偵測細小物體與表面構造,這些特徵符合在枝葉間搜尋靜止昆蟲的方式。不過研究並沒有直接拍攝到牠們從葉片上抓取蝴蝶,因此還只是根據獵物特性和蝙蝠形態提出的推論。
研究者還將洞穴紀錄與鄰近地區的蝴蝶名錄比較,發現被帶回洞穴的機率隨蝴蝶的前翅長度增加而上升,但到了較大的尺寸後又下降,呈現中等大小較容易留下紀錄的趨勢。這可能涉及獵物提供的能量,以及捕捉、搬運時的成本。
目前只有臺東這個地方族群留下如此明顯的捕蝶紀錄,尚無證據說明其他地區的臺灣無尾葉鼻蝠也有相同食性。這個受到保育關注的臺灣蝙蝠亞種能在夜間持續利用日行性蝴蝶作為食物資源,算是一種少見的捕食行為,期盼之後拍攝到牠們的捕食畫面。
然而這項研究在解釋蝙蝠的捕食方式時忽略了不同蝴蝶的活動時間,數量最多的長翅弄蝶(610片)屬於晨昏活動習性,第五多的黑樹蔭蝶(Melanitis phedima polishana)(42片)也經常在黃昏後飛行。第四多的台灣絨毛挵蝶(Hasora taminatus vairacana)(48片)則偏好在天候昏暗時活動(第二多的網絲蛺蝶 Cyrestis thyodamas formosana 與第三多的異紋帶蛺蝶 Athyma selenophora laela 主要在白天活動)。這三種蝴蝶合計有 700 片翅膀,占全部蝴蝶翅膀的 65.7%,代表有相當高比例的獵物來自晨昏活動或偏好昏暗環境的物種,與蝙蝠的覓食時間可能產生部分重疊。研究缺乏蝙蝠出洞時間與獵物活動時段的對照,因此無法排除蝙蝠在空中捕捉飛行中蝴蝶的可能性。這是研究在推論捕食機制時的一項疏漏。
作者:水也佑
參考文獻:
Liao CF and Fang YP. (2026). Evidence of predation on butterflies in the cave-roosting Formosan tailless leaf-nosed bat. Taiwa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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