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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何時出現?赫森生物群的化石證據對甕安生物群的分子鐘定年上限提出質疑

11月9日
讀畢需時 5 分鐘

動物在地球上究竟存在多久了?能明確辨識的動物化石最早可追溯到約 5.74 億年前的埃迪卡拉紀。但保存在更古老岩層中的脂質生物標誌物卻支持海綿動物可能早在約 6.5 億年前就已存在。兩種證據之間相差數千萬年,讓動物起源的年代始終存在爭議。


分子鐘(molecular clock)是一項常用的演化定年技術,不同動物的 DNA 與蛋白質序列會隨演化累積差異,研究者可藉由序列變化、演化速率模型與化石年代,推估不同生物類群何時分支。但分子鐘需要化石提供年代界線,若某個類群在 5.74 億年前已有確定的化石,代表牠們至少在當時就已經存在,這是最低年代限制,意思就是最低年代限制是建立在化石證據證明已經存在該類群的年代。但我們不知道最低年代限制的多久之前該類群就已經出現,這時候就需要設定最高年代限制,這則是回推更早的哪個年代地層完全沒有發現到該類群作為上限。


過去有些研究將中國貴州的甕安生物群(Weng'an Biota)作為真後生動物(Eumetazoa)最高年代限制的依據,甕安生物群的年代約為 5.9 億至 5.74 億年前,當地保存了大量經磷酸鹽礦化的微化石,其中部分標本能清楚辨認細胞狀構造,但目前沒有能確定屬於動物的化石,因此以往將約 5.9 億年前設定為分子鐘的最高年代限制,讓模型推估的動物起源時間受到這個年代約束。


但這項推論其實有個問題,具有良好化石保存的地質條件並不代表當時所有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都會留下化石。動物可能沒有生活在甕安生物群形成的環境,或者其身體構造未能透過當地的化石形成過程保存下來。所以甕安生物群缺乏確定的動物化石依舊不足以判斷動物在 5.9 億年前還未出現,這使得最高年代限制的設定存在不確定性。


一項來自蒙古北部庫蘇古爾湖西岸的赫森生物群(Kheseen Biota),研究者分析岩層中的碳、鍶同位素資料,配合鄰近地層的年代證據,判斷這批微化石很可能形成於約 5.34 億至 5.26 億年前,至少晚於 5.5 億年前。這段時期位於埃迪卡拉紀末期至寒武紀初期,其他地區早已有確定的動物化石,包括有礦化骨骼的動物與留下活動痕跡的兩側對稱動物。


赫森生物群的地質位置與年代判定。(A)蒙古庫蘇古爾湖西岸的地質分布與採樣地點;(B)赫森組的地層、碳與鍶同位素變化,以及與其他地區的年代對比(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赫森生物群的地質位置與年代判定。(A)蒙古庫蘇古爾湖西岸的地質分布與採樣地點;(B)赫森組的地層、碳與鍶同位素變化,以及與其他地區的年代對比(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為了在當地找出包埋在岩石中的微小生物,研究者一方面檢視岩石薄片,另一方面以酸溶解部分岩石,分離磷酸鹽化的微化石,這些化石有些呈球形,有些布滿尖刺或分枝突起;部分球形標本內還保留多個細胞狀構造,有些外形與甕安微化石十分相似,但就是同樣找不到動物化石的證據,即使同年代的其他地方已發現動物化石。


赫森生物群的帶刺疑源類微化石。(A-I)不同疑源類的外部形態,可觀察到細長尖刺、錐狀突起、多邊形表面紋飾與分枝構造(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赫森生物群的帶刺疑源類微化石。(A-I)不同疑源類的外部形態,可觀察到細長尖刺、錐狀突起、多邊形表面紋飾與分枝構造(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赫森生物群的胚胎樣微化石(但無法判定是動物)。(A)Megasphaera minuscula;(B)Megasphaera inornata;(C)Megasphaera ornata;(D)Megasphaera sp.。這些球形微化石有不同的表面構造,部分標本內保存細胞狀結構(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赫森生物群的胚胎樣微化石(但無法判定是動物)。(A)Megasphaera minuscula;(B)Megasphaera inornata;(C)Megasphaera ornata;(D)Megasphaera sp.。這些球形微化石有不同的表面構造,部分標本內保存細胞狀結構(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赫森生物群與甕安生物群的微化石都主要經由磷酸鹽礦化保存,沉積環境與化石形成過程也有相似之處。


另一組例子也說明相同問題,中國約 5.51 億年前的廟河生物群(Miaohe Biota)以藻類化石為主,也沒有確定的動物化石;但在年代相近的其他中國地層,卻能找到包含兩側對稱動物在內的化石。這說明了某個地點沒有動物紀錄,無法直接推論全世界當時都還沒有動物。這讓甕安生物群作為分子鐘年代上限的合理性受到挑戰。


於是研究者使用相同的分子鐘分析框架,改採更古老的地層設定最高年代限制,看看結果會如何變化。例如以約 7.91 億年前的斯凡博格山層(Svanbergfjellet Formation)校正,現生動物共同祖先的分化年代估計為約 7.72 億年前;若使用約 8.3 億年前的澳洲苦泉群(Bitter Springs Group),估計則為約 7.91 億年前;而採用甕安生物群校正時,結果落在約 5.9 億年前。僅僅改變最高年代限制,動物共同祖先的估計時間就能相差約兩億年,其他主要動物類群的分化年代也隨之改變。


不同最高年代限制對動物分子鐘推估的影響。(A)使用五組不同地層設定年代上限,估計後生動物、真後生動物與兩側對稱動物的分化時間,灰色橫線表示 95% 最高後驗密度區間;(B)相關地層、化石紀錄與生物標誌物的年代分布(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不同最高年代限制對動物分子鐘推估的影響。(A)使用五組不同地層設定年代上限,估計後生動物、真後生動物與兩側對稱動物的分化時間,灰色橫線表示 95% 最高後驗密度區間;(B)相關地層、化石紀錄與生物標誌物的年代分布(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這揭露出分子鐘的一項難題,如果研究者將動物最早可能出現的時間限制在較晚的年代,分子鐘能夠推估的時間範圍就會縮小,結果看起來也更加精確,但這種精確度也可能只是因為研究者事先設定了嚴格的年代限制。如果這項限制本身就不可靠,即使模型算出的年代範圍很小,也不代表動物真正的起源時間已經得到準確估計。常見的校正方式給予最高年代限制 97.5% 的可信程度,僅保留 2.5% 的機率讓動物起源年代超過這個上限。研究者放寬這項限制後,推估年代也會向更早的方向延伸,不確定性隨之擴大。


放寬最高年代限制後的動物演化時間樹。以斯凡博格山層作為最高年代校正依據,將上限的可信程度設定為 70%,推估各動物類群的分化年代。灰色橫線表示 95% 最高後驗密度區間(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放寬最高年代限制後的動物演化時間樹。以斯凡博格山層作為最高年代校正依據,將上限的可信程度設定為 70%,推估各動物類群的分化年代。灰色橫線表示 95% 最高後驗密度區間(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那麼,約 8 億至 7 億年前真的已有動物嗎?我們還沒有能直接確認這個年代的動物身體化石。它所支持的是,若不再把甕安等較年輕生物群中缺乏動物化石的現象視為可靠上限,分子鐘便容許現生動物共同祖先出現在更早的成冰紀(Cryogenian)甚至更前面的拉伸紀(Tonian)。約 6.5 億年前的海綿相關脂質生物標誌物,則為埃迪卡拉紀以前已有動物提供另一條化學證據,但相關化合物的生物來源依舊需要謹慎解讀。


要建立更可靠的最高年代限制,必須同時確認岩層具有保存柔軟動物組織的條件、當時環境適合動物生存,而且缺乏動物的身體、活動痕跡與化學標誌。最好還能比較同一時期不同地區的多處岩層,避免把單一地點的空白誤判成全球的演化空白。動物起源究竟出現在哪個年代,取決於我們能否分辨岩石真正證實牠們缺席。


判斷地層是否適合作為分子鐘最高年代限制的流程圖。依序評估化石保存條件、動物化石紀錄、生物身分、古環境適宜性與不同地區是否具有相同年代的支持證據(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判斷地層是否適合作為分子鐘最高年代限制的流程圖。依序評估化石保存條件、動物化石紀錄、生物身分、古環境適宜性與不同地區是否具有相同年代的支持證據(圖片來源: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採用 CC BY 4.0 授權)

作者:水也佑


參考文獻:

Lole Durbin OM et al. (2026). Re-evaluating molecular clock maximum age calibrations revives pre-Ediacaran divergence estimates for animals. Science Adva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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