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化石揭露虎鯨巨食性能力的演化史
虎鯨(Orcinus orca)是海豚科(Delphinidae)中體型最大的成員,也是現代海洋食物網中的頂級掠食者,牠們的獵物種類相當廣泛,從魚類、軟體動物、海鳥及海龜,到鰭足類、齒鯨,和大型鬚鯨,都可能成為虎鯨的捕食對象。
虎鯨是高度社會化的動物,通常以群體形式活動與狩獵,其中專門捕食大型獵物的族群,會以咬住並撕扯獵物的方式進食,這在齒鯨類中相當罕見。但虎鯨究竟何時演化出如此強大的捕食能力,目前仍不清楚。主要原因在於虎鯨屬(Orcinus)及其近緣類群的化石紀錄十分稀少。目前唯一具有可靠化石證據的已滅絕虎鯨屬物種,是生活於上新世的切托納虎鯨(Orcinus citoniensis)。該物種的正模標本於 1882 年在義大利切托納出土,保存了一具近乎完整、體長約3.5公尺的骨骼。其吻部較狹窄、咬合力量較弱,且牙齒不會相互交錯,研究人員推測牠主要以魚類為食,而非像部分現生虎鯨一樣捕食大型海洋哺乳動物。
為了進一步了解虎鯨捕食能力的演化史,一項研究分析了荷蘭鹿特丹自然史博物館收藏的39件化石。這些標本來自北海南部,過去被暫時分類為一種未確認的虎鯨屬近緣種。研究團隊選取其中五件資訊最完整的標本進行詳細研究,並結合地層資料與甲藻囊孢化石分析,試圖確認這些化石的地質年代與分類地位,進一步了解虎鯨屬大型化及捕食大型獵物相關特徵的演化時間,並探討更新世早期北海南部的海洋生態環境。

研究團隊根據頭骨標本 NMR 07979 中保存的花粉、孢子及甲藻囊孢等微體化石的分析結果顯示,當時的北海南部可能是一片受到河流三角洲影響的淺海環境,海水表面溫度偏向溫帶至寒冷。研究人員在樣本中發現大量耐寒的海洋甲藻類群,同時未發現任何已知最後出現於上新世的甲藻囊孢物種。綜合這些證據,研究團隊將化石年代判定為更新世早期的格拉斯期(Gelasian),距今約 260 萬至 210 萬年前。
在比較化石與現生虎鯨的骨骼特徵後,研究發現這些標本在頭骨、下顎及頸椎構造上,都與現生虎鯨具有高度相似性。雖然部分標本存在形態差異,但可能與個體生長階段或化石保存過程中的磨損有關。由於化石保存不完整,且不同標本之間缺乏足夠的共同解剖部位,研究人員仍無法確認牠們是否屬於同一物種,也無法確定牠們與現生虎鯨的確切關係。因此研究團隊暫時將這些化石歸類為虎鯨屬未定種(Orcinus sp.),等待未來發現更完整的標本。

為了估算這些古代虎鯨的體型,研究團隊利用現生虎鯨的骨骼測量資料建立迴歸模型,根據化石下顎與頸椎的尺寸推算體長。其中下顎標本 NMR 07973 的估計體長約為 7.7 公尺,另外兩件頸椎標本 NMR 11653 與 NMR 07982,則分別對應約 7.4 公尺及 7.2 公尺的個體。研究人員也透過三維模型比較另外兩件頭骨化石,推估 NMR 07979 的體長約為 7.2 公尺,而體型較小、可能尚未完全成熟的 NMR 07974,則約 4.6 公尺。不過由於頭骨不同部位的生長速度存在差異,這兩件標本的體長估計具有較高的不確定性。

這些結果顯示在更新世早期的格拉斯期(Gelasian),虎鯨屬便已出現體長超過 7 公尺的大型個體,大於現生虎鯨約 6 公尺的平均體長,也遠大於上新世體長約 3.5 公尺的切托納虎鯨,這些古代虎鯨的體型已接近現今體型最大的南極 A 型虎鯨。這意味著虎鯨屬的大型化可能比過去認為的更早出現,不過化石保存過程可能使體型較大的個體更容易被發現,因此仍無法確定這些古代虎鯨的平均體型是否真的大於多數現生族群。
在鯨類的演化史中,捕食大型獵物的能力曾多次獨立出現,例如始新世的法尤姆鯨(Phiomicetus)、部分龍王鯨科(Basilosauridae)成員、漸新世的蒂氏合齒鯨(Ankylorhiza tiedemani),以及中新世的梅氏利維坦鯨(Livyatan melvillei) 等。這些掠食者通常擁有大型牙齒、發達的顳窩及較大的體型,顯示不同鯨類曾經演化出相似的捕食適應特徵。但到了中新世晚期之後,大型掠食性齒鯨的化石紀錄明顯減少,中間還存在一段長約 500 萬年的紀錄空白,無法確認當時是否仍有專門捕食大型獵物的鯨類存在。
這種變化被認為可能與鬚鯨的體型演化有關。中新世時多數鬚鯨的體長不超過約 10 公尺,可能是大型齒鯨與鯊魚的重要獵物。然而隨著鬚鯨在約 350 萬年前開始出現巨型化趨勢,加上體型較小的鬚鯨類群逐漸減少,原本捕食牠們的大型齒鯨可能面臨獵物資源的改變。部分研究推測,上新世的大型獵物捕食者可能主要由巨齒鯊(Otodus megalodon)這類大型鯊魚擔任,直到這些鯊魚逐漸滅絕,海洋中的大型掠食者組成再次發生變化。
這次發現的更新世早期虎鯨屬未定種則為這段演化歷史提供了新的證據。這些化石具有巨大的齒槽、推測相當粗長的牙根,以及發達的下顎聯合部,顯示牠們可能具有強大的咬合與捕食能力。頸椎構造也顯示牠們的頭部可能具有較大的上下活動幅度,有利於捕食及處理大型獵物。再加上約7.2至7.7公尺的估計體長,研究人員認為這些古代虎鯨很可能已具備捕食大型獵物的能力,顯示虎鯨屬早在現生虎鯨不同生態型分化之前,就可能已經占據大型掠食者的生態地位。

至於虎鯨屬為何能演化出這種捕食能力,研究提出了幾種可能的解釋,包含大型掠食性鯊魚的衰退,以及鬚鯨的巨型化。雖然體型巨大的鬚鯨可能讓部分早期掠食者難以捕食,但虎鯨具有複雜的社會結構與合作狩獵能力,使牠們能夠共同攻擊遠大於自身的獵物,這其中也包含了現存體型最大的動物,藍鯨(Balaenoptera musculus)。因此鬚鯨的巨型化也可能反過來為具有合作狩獵能力的虎鯨提供新的食物來源,促成海洋頂級掠食者生態地位的轉變。
這項研究顯示虎鯨屬可能早在更新世初期就已經演化出捕食大型獵物的能力,並長期占據海洋頂級掠食者的生態地位。然而到了現代,人類的商業捕鯨、過度捕撈、海洋污染及氣候暖化等問題,正持續改變現生虎鯨的食物來源與生存環境。即使虎鯨捕食策略已延續數百萬年展現出高度的韌性,但仍可能受到人類活動造成的快速環境變遷所威脅。
(作者:白稜)
參考資料:
Bakker, H., Post, K., Munsterman, D. K., Hoekendijk, J. P. A., Bianucci, G. (2026). A large orca from the Lower Pleistocene of the Southern North Sea Basin pushes back the origin of macropredatory behavior in the oceanic dolphins (Odontoceti, Delphinidae). Pee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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