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研究揭示棘龍科的遷徙路線與環境限制
斑龍超科(Megalosauroidea)是一群中大型肉食性恐龍,包含最早正式命名的恐龍之一巴氏斑龍(Megalosaurus bucklandii),以及著名的埃及棘龍(Spinosaurus aegyptiacus)等。其中棘龍科(Spinosauridae)主要生存於白堊紀,傳統上可分為重爪龍亞科(Baryonychinae)與棘龍亞科(Spinosaurinae)兩個主要分支。前者包含重爪龍(Baryonyx)、似鱷龍(Suchomimus)等,通常具有帶鋸齒、略微向後彎曲的牙齒,體型也相對較小;後者則包含激龍(Irritator)、棘龍(Spinosaurus)等,具有不帶鋸齒的圓錐形牙齒、較大的體型,以及位置較靠後的鼻孔。

棘龍科的生活方式一直是獸腳類研究中最具爭議的議題之一,棘龍究竟擅長在水中活動,還是主要生活於陸地、如同現生涉禽般在淺水環境中覓食,至今仍存在不同看法。化石紀錄顯示棘龍科幾乎都發現於河流、三角洲及潟湖等沉積環境,但牠們的地理分布並不均勻,目前在北美洲、澳洲與南極洲都缺乏明確的棘龍科化石紀錄。另外北美洲已知的斑龍超科成員也相當有限,主要只有蠻龍(Torvosaurus),以及分類位置仍有爭議的馬什龍(Marshosaurus)。

過去研究曾對棘龍科的起源與擴散路線提出不同假說。其中一種觀點認為棘龍科最早起源於歐洲,隨後在白堊紀早期向亞洲、南美洲及非洲擴散,其中非洲可能經歷過兩次獨立的遷入事件。另一種假說則認為原先棘龍科的祖先族群可能有著廣泛分佈,後來隨著特提斯洋逐漸擴張,原本相互連通的棘龍科祖先族群受到地理隔離,使重爪龍亞科與棘龍亞科分別在勞亞大陸及岡瓦納大陸演化,之後部分重爪龍亞科成員才再次擴散至非洲。
為了釐清這些不同的演化歷史,一項研究針對了斑龍超科的古生物地理分布進行定量分析,該研究特別著重於棘龍科可能的起源地、擴散路線,以及限制牠們遷徙的地理障礙。
研究結果顯示地理隔離可能是影響斑龍超科演化歷史的主要因素,棘龍科則曾經歷過多次跨大陸擴散事件。研究推測棘龍科可能起源於侏羅紀中期的歐洲,隨後至少一次從歐洲擴散至亞洲,以及至少兩次從歐洲擴散至非洲的事件,之後又從非洲擴散至南美洲。這些結果支持棘龍科在白堊紀早期曾透過不同陸塊之間的連通區域進行遷徙,而非單純受到勞亞大陸與岡瓦納大陸分離的限制。
歐洲保存了部分最古老且分類較明確的棘龍科化石,包括英國與伊比利半島的多處發現。研究人員推測,棘龍科可能經由伊比利半島,或透過當時連接歐洲南部與非洲北部的島鏈及陸地通道,逐漸擴散至岡瓦納大陸。不過歐洲的棘龍科化石紀錄在白堊紀阿普第期之後便消失,究竟是當地棘龍科真正滅絕,還是化石保存及採樣不足造成的結果,目前仍不清楚。
北美洲雖然曾發現斑龍超科的其他成員,卻始終缺乏明確的棘龍科化石。白堊紀早期歐洲與北美洲之間可能曾透過格陵蘭及周邊地區形成陸地通道,但當時格陵蘭的氣候可能過於寒冷,不適合偏好溫暖環境的棘龍科生存,因此阻礙牠們進入北美洲。類似的情況也可能發生在亞洲與北美洲之間,儘管部分暴龍超科成員曾經跨越白令地區進行遷徙,但當地較低的氣溫卻可能限制了棘龍科的擴散。
在岡瓦納大陸,研究結果支持非洲與南美洲的棘龍科可能源自歐洲祖先族群。棘龍科可能在白堊紀早期進入非洲,並在非洲與南美洲完全分離之前,至少兩次從非洲擴散至南美洲。不過當時橫跨非洲與南美洲的中岡瓦納沙漠,可能曾經阻礙牠們的遷徙,直到沙漠範圍逐漸縮小,才使跨區域擴散變得更加容易,巴西部分早白堊世地層同時發現可能屬於重爪龍亞科與棘龍亞科的牙齒,暗示棘龍科進入南美洲的時間可能更早,擴散事件也可能比模型推算的更加複雜。
澳洲、南極洲、印度及馬達加斯加,目前都缺乏分類明確的棘龍科化石。這可能與棘龍科進入岡瓦納大陸的時間較晚有關,當牠們開始向南方擴散時,部分東岡瓦納陸塊可能已經與非洲分離。另一方面研究分析顯示,棘龍科化石所對應的年平均溫度大致介於 26.1 至 33.1°C,南美洲南部、澳洲及南極洲的部分地區可能因氣候過於寒冷,並不適合牠們生存。
亞洲的棘龍科則可能經由歐洲向東擴散而來,寮國的魚獵龍(Ichthyovenator)提供了重要證據。研究推測白堊紀早期由海退形成短暫的陸地通道,可能使棘龍科得以進入亞洲。日本與泰國也曾發現疑似棘龍科的牙齒及其他化石,但由於標本破碎、分類位置不明,加上部分地層年代仍存在爭議,目前尚無法確認牠們進入亞洲的確切時間與次數。另外亞洲目前也缺乏明確的重爪龍亞科化石,究竟是化石紀錄不足、分類錯誤,還是當時存在生態競爭或生理限制,仍有待釐清。
儘管研究模型支持棘龍科起源於歐洲,但目前尚未發現分類明確的侏羅紀棘龍科化石。過去印度、非洲及歐洲部分侏羅紀化石曾被認為可能屬於棘龍科,近年研究則傾向將其中部分標本歸入其他獸腳類或鱷形類,因此尚不足以證實棘龍科在侏羅紀的實際分布。根據目前較明確的化石紀錄,棘龍科大約在白堊紀森諾曼期與土侖期交界附近消失,當時全球正經歷海平面上升、海洋缺氧及劇烈暖化等環境變化,這些事件可能與棘龍科的滅絕有關,但確切原因仍不清楚。
過去曾有假說認為,重爪龍亞科與棘龍亞科分別在勞亞大陸及岡瓦納大陸演化,但寮國的魚獵龍及英國懷特島可能屬於棘龍亞科的白石棘龍化石發現,顯示棘龍亞科並非只分布於岡瓦納大陸。研究團隊的分析也支持兩個亞科都曾分布於勞亞大陸與岡瓦納大陸,顯示棘龍科的擴散史可能比過去假設的更加複雜。

儘管白堊紀早期其他恐龍類群,包括部分虛骨龍類與真蜥腳類,都曾在不同大陸之間擴散,但目前北美洲、澳洲與南極洲仍缺乏明確的棘龍科化石紀錄。這意味著除了大陸之間的地理隔離,可能還存在某些特別限制棘龍科擴散的因素,使牠們無法像其他恐龍一樣進入這些地區。
棘龍科的頭骨具有位置較靠後的鼻孔、特殊的吻部神經血管孔等特徵,顯示牠們可能具有捕捉水生獵物的適應能力。研究團隊的分析發現,棘龍科與年平均溫度較高、季節性溫差較小的水域環境具有密切關聯,這種環境偏好可能影響牠們的地理擴散能力,也可能與溫暖氣候有利於維持其依賴的水域生態系統及獵物資源有關。另外過去的化石證據顯示,棘龍科雖然以魚類為主要食物來源之一,但並非完全依賴魚類維生。例如重爪龍的胃部曾發現幼年禽龍類的遺骸,而翼龍類脊椎化石上也曾發現可能屬於激龍的牙齒。
不過棘龍科究竟具備多強的游泳能力,目前仍存在爭議。部分研究根據埃及棘龍具有類似槳狀的尾部及骨骼增厚等特徵,認為牠們可能擅長在水中游泳與捕食,另一些研究則根據生物力學分析,認為棘龍可能更接近在淺水中涉水覓食的掠食者。
雖然過去的研究顯示部分大型恐龍可能跨越數百公里的海域進行擴散,但棘龍科是否具有足以支持跨海遷徙的游泳能力,仍缺乏明確證據。因此即使棘龍科可能比其他大型獸腳類更依賴水域環境,也不代表牠們能夠跨越廣闊的海洋進行遷徙。
除了地理障礙外,體溫調節能力也可能限制棘龍科的擴散。雖然獸腳類恐龍可能普遍具有較高的代謝率,使部分類群能夠在高緯度或寒冷地區維持活動,但目前仍缺乏足夠證據確認棘龍科是否具有相同的生理能力。由於相關軟組織難以保存,現有化石尚不足以重建這些生理特徵,因此棘龍科的體溫調節能力及其對地理擴散的影響,仍有待更多化石證據釐清。
(作者:白稜)
參考資料:
Lewis, Z. E., Scherer, C. R., van der Linden, T. T. P., Byrne, P. J., Burke, B., Boisvert, C., O'Callaghan, E. V., Rayburn, K. C., Mayer, R.; Guest, C., Jones, H. T., Moran, T., Allain, S. J. R., Morrison, C. (2026). Sailing to Gondwana: multiple waves of spinosaurid dispersal to the southern continents. 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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