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消失於澳洲本土的食腐者 袋獾曾與人類共存數萬年

10月7日
讀畢需時 6 分鐘

袋獾(Sarcophilus harrisii)是一種具有極強碎骨能力(durophagy)的肉食動物,不僅能吃掉肌肉,連骨骼與牙齒都能咬碎吞食,因此在第四紀澳洲生態系中,扮演重要的食腐動物角色。


袋獾(圖片來源:Wayne McLean,採用CC BY-SA 2.5授權。)
袋獾(圖片來源:Wayne McLean,採用CC BY-SA 2.5授權。)

袋獾曾廣泛分布於澳洲本土,並與袋狼(Thylacinus cynocephalus)共同生活。過去至少 50 萬年間,這兩種袋鼬目(Dasyuromorphia)的有袋類一直是澳洲最主要的中型肉食動物,直到約 3,200 年前幾乎同時從澳洲本土消失,袋獾如今僅分布於澳洲塔斯馬尼亞島。


袋狼(圖片來源:E.J. Keller,公共領域。)
袋狼(圖片來源:E.J. Keller,公共領域。)

目前澳洲新南威爾斯州、南澳州、昆士蘭州、北領地,以及西澳州南部、中部與北部等超過 120 處第四紀化石遺址,都曾發現袋獾化石。不過在西澳皮爾巴拉地區(Pilbara)始終沒有任何袋獾化石紀錄。


雖然有人根據穆魯朱加(Murujuga)岩畫推測,袋獾可能曾生活於澳洲西北部乾旱地區,但一直缺乏直接證據支持。此外巴羅島(Barrow Island)的布迪洞穴(Boodie Cave)曾出土一枚被認為屬於袋獾的牙齒碎片,但尚未經過完整的形態比較,因此其分類仍有待確認。


目前最可靠的研究推估,袋獾於澳洲本土約在 3,179 至 3,227 年前滅絕,依據的是多處化石年代分析,其中最年輕的標本來自南澳州弗羅姆登陸點(Fromm's Landing),年代距今約 3,245 ± 260 年。也有部分研究認為,袋獾在澳洲本土可能存活得更晚。


至於袋獾在澳洲本土消失的真正原因,目前仍存在許多爭議,最普遍接受的假說認為,大約 4,000 年前澳洲野犬(dingo)進入澳洲後,透過直接捕食或競爭相同生態位,導致袋獾與袋狼最終在澳洲本土滅絕。


澳洲野犬(圖片來源:Jarrod Amoore,採用 CC BY 2.0 授權。)
澳洲野犬(圖片來源:Jarrod Amoore,採用 CC BY 2.0 授權。)

也有研究認為,人類狩獵技術的進步、資源利用方式改變,或人類活動與氣候變化共同作用,才是真正造成滅絕的原因。另外也有人提出,聖嬰-南方振盪(ENSO)開始造成的氣候不穩定,可能對袋獾族群造成影響。不過目前仍缺乏足夠證據,能直接釐清袋獾、袋狼、澳洲野犬與人類之間究竟如何互動。


澳洲許多考古洞穴遺址都同時發現人類與袋獾遺骸,顯示兩者之間經常有所互動,甚至可能存在某種伴生關係。此外,民族誌紀錄也指出,原住民曾捕食袋獾,並利用牠們的牙齒製作飾品。然而袋獾在人類生活中的實際角色,目前仍了解有限。


因此,一項研究首次描述來自澳洲西北部皮爾巴拉地區的袋獾化石。這是首次證實袋獾曾分布於澳洲西北部的直接證據。研究團隊希望藉由這批更新世晚期至全新世的化石,進一步了解袋獾在澳洲的分布、行為與滅絕過程,以及第四紀時期澳洲西北部人類與袋獾之間的互動關係。


研究材料來自澳洲西澳皮爾巴拉地區的考古發掘,共發現兩件袋獾化石,包括一塊保存第一、第二臼齒的下頜骨碎片,以及一枚下前臼齒殘片。兩件標本分別出土於不同地層,其中下頜骨為原地發掘,前臼齒則是在篩洗沉積物時發現。


袋獾下頜骨碎片化石(圖片來源:Churchill, T. J et al. (2026).,採用 CC BY-NC 4.0 授權。)
袋獾下頜骨碎片化石(圖片來源:Churchill, T. J et al. (2026).,採用 CC BY-NC 4.0 授權。)

研究團隊根據地層與年代測定推估兩件化石的年代。其中下頜骨化石出土於全新世地層,鄰近木炭的放射性碳定年顯示年代距今約 6,920–7,310 年,前臼齒則來自更新世晚期地層,利用光激發螢光(OSL)定年推估年代約在距今 4.25 萬至 4.71 萬年間。地層分析顯示兩件標本所處沉積物幾乎沒有受到生物擾動或後期干擾,因此年代具有可靠性。由於涉及文化遺產保存,研究並未直接對化石本身進行破壞性定年。


研究團隊也分析了化石發現地遺址中其他超過 8,000 件動物骨骼的咬痕與消化痕跡。其中約 1,000 件骨骼具有啃咬痕,透過齒痕大小與現生動物比較,發現部分樣本在更新世晚期、末次冰盛期之後及全新世地層都呈現與袋獾相符的特徵,顯示袋獾長期活躍於當地。同時被消化骨骼碎片的大小也較符合大型食骨動物,與袋獾或大型袋鼬的消化特徵相近,而不像小型袋鼬所留下的痕跡。綜合齒痕與消化痕跡分析,研究認為袋獾很可能是朱坎峽谷遺址骨骼堆積的重要形成者之一,但也有袋鼬、人類及巨蜥等其他動物共同參與,因此整個骨骼堆積並非由單一物種造成,至於袋狼與袋獅(Thylacoleo)目前則沒有直接或間接證據顯示牠們曾參與形成這批化石。


袋獅(圖片來源:Ghedoghedo,採用 CC BY-SA 3.0 授權。)
袋獅(圖片來源:Ghedoghedo,採用 CC BY-SA 3.0 授權。)

過去袋獾雖曾廣泛分布於澳洲大陸,但西澳的化石紀錄主要集中在南部地區,皮爾巴拉則一直缺乏直接證據。這次的發現證實袋獾過去也生活於當地,顯示牠們能適應包括乾燥草原、沿海森林及岩石峽谷等多種環境,同時也支持當地岩畫中可能描繪袋獾的推測。更重要的是,袋獾在皮爾巴拉至少自約 4.5 萬年前持續存在至約 6,000 年前,顯示牠們在長達約 4 萬年的時間裡,並未因更新世至全新世的氣候變化而明顯衰退。


雖然袋獾體型強壯,但牠們並不擅長主動狩獵,而是主要依賴撿食天然死亡動物或其他掠食者留下的屍體,因此可推測牠們與以獵捕中小型獵物為主的袋狼存在生態位分化,而非直接競爭。


研究認為袋獾、袋狼、袋鼬等食肉有袋類曾共同維持澳洲乾旱地區的食物網與養分循環,但隨著牠們相繼消失,生態系結構也隨之改變,如今澳洲野犬已取代袋獾與袋狼成為主要食腐者,以及最大的哺乳類掠食者,而後來引入的野貓與狐狸,也進一步造成西部袋鼬與北方袋鼬族群衰退甚至局部滅絕。


研究認為當地遺址的大型動物骨骼主要由人類帶入並處理,而小型動物則多來自貓頭鷹吐出的食團。之後這些骨骼又受到袋獾等食腐動物反覆啃咬與消化。齒痕分析顯示,雖然骨骼也受到袋鼬、人類、巨蜥等多種動物影響,但袋獾的齒痕在不同年代地層中反覆出現,消化骨骼的大小分布也與袋獾相符,支持牠們長期在遺址內活動並撿食人類留下的動物屍體。研究推測,袋獾不僅會啃咬人類棄置的骨骼,也會在附近排遺,因而同時留下啃咬痕與消化骨骼。雖然相關分析仍屬初步結果,但已顯示袋獾至少在過去約 4.5 萬年間,持續在人類遺址形成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遭到啃咬與消化過的骨頭化石(圖片來源:Churchill, T. J et al. (2026).,採用 CC BY-NC 4.0 授權。)
遭到啃咬與消化過的骨頭化石(圖片來源:Churchill, T. J et al. (2026).,採用 CC BY-NC 4.0 授權。)

過去普遍認為,袋獾與袋狼在澳洲大陸滅絕,主要是因為約 4,000 年前澳洲野犬進入澳洲後,在掠食與食腐生態位上取代了牠們。不過研究認為澳洲野犬可能還破壞了袋獾與人類之間維持數萬年的生態關係。


澳洲多處考古遺址都顯示,袋獾長期會到人類聚落撿食棄置的動物骨骼,這種利用人類活動取得食物的行為可能已持續至少 4.5 萬年。研究推測當澳洲野犬出現後,不僅在野外與袋獾競爭,也可能取代牠們成為人類營地周圍主要的食腐者,使袋獾失去穩定的食物來源,進一步加速其在澳洲大陸的衰退與滅絕。不過這仍屬推測,仍需更多證據驗證。


最後這項研究不僅首次證實袋獾曾生活於西澳皮爾巴拉地區,也顯示牠們過去長期生存於當地 ,並長期利用人類聚落留下的食物殘骸作為資源。研究進一步提出,澳洲野犬的到來除了改變原有的掠食者生態,也可能切斷了袋獾與人類維持數萬年的食腐關係,加速其在澳洲大陸的消失。隨著更多考古與古生態資料陸續出土,或許能進一步揭開袋獾、袋狼等澳洲古老食肉有袋類最終走向滅絕的真正原因。


(作者:白稜)


參考資料:

Churchill, T. J., Slack, M., Matheson, E., Neill, L., Saktura, W. M., Ashburton, G. (2026). First Record of Tasmanian Devils in the Pilbara: Late Quaternary Subfossils From Juukan Gorge, Puutu Kunti Kurrama Country, and Insights Into Human—Faunal Relationships and Extinction. Archaeology in Oceania.


喜歡這篇文章嗎? 贊助《演化之聲》可以讓我們持續生產更多有趣的生物文章






留言


bottom of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