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皮病：從蚊子、絲蟲到淋巴系統崩壞的慢性疾病

象皮病（elephantiasis）主要是由淋巴絲蟲病（Lymphatic filariasis）造成的一種慢性病變型態，特徵是出現身體部位逐漸腫大，皮膚與皮下組織變厚，變得沉重、變形，最後影響人的行動與外觀。

象皮病患者雙腳腫大的繪圖（圖片來源：James Newton，CC0 1.0 公共領域）

象皮病患者陰囊腫大的繪圖（圖片來源：Internet Archive Book Images，CC0 1.0 公共領域）

淋巴絲蟲病是由蚊子傳播的寄生蟲病，主要病原體是 3 種蟠尾絲蟲科（Onchocercidae）的線蟲，班氏吳策線蟲（Wuchereria bancrofti）、馬來布魯線蟲（Brugia malayi） 與帝汶布魯線蟲（Brugia timori）。其中班氏吳策線蟲造成全球約九成病例，因此也是最常被討論的種類。這些寄生蟲的成蟲生活在人類的淋巴系統，造成淋巴水腫、陰囊水腫，也可能伴隨急性腺淋巴管炎（acute adenolymphangitis）發作。象皮病也不全都來自絲蟲感染，有些非絲蟲性象皮病（non-filarial elephantiasis）與火山土壤中的刺激性微粒有關，也可能和結核病（tuberculosis）、麻風病（leprosy）、利什曼原蟲病（leishmaniasis）、反覆鏈球菌感染或性傳播感染如性病性淋巴肉芽腫相關。不過在全球公共衛生脈絡裡，最核心的問題還是淋巴絲蟲病。

班氏吳策線蟲，蘇木精（hematoxylin）染色（圖片來源：CDC，CC0 1.0 公共領域）

馬來布魯線蟲，蘇木精（hematoxylin）染色（圖片來源：CDC，CC0 1.0 公共領域）

感染過程是從帶有感染性第三期絲蟲幼蟲的蚊子叮咬人類後，幼蟲會進入皮膚，接著移行到淋巴管與淋巴結中發育為成蟲。雌雄成蟲在淋巴系統內交配，隨後雌蟲從體內釋放帶鞘（sheath）的微絲蟲（microfilaria）（可能是卵胎生），這些微絲蟲會進入淋巴與周邊血液循環。當下一隻蚊子吸血時，微絲蟲被吸入蚊體，牠們會在蚊子體內脫去鞘膜，穿過蚊子中腸，移行到蚊子胸部肌肉中發育，從第一期幼蟲再成長為感染性的第三期幼蟲，最後移到蚊子的頭部與口器附近，再進入感染人類的下一個循環。

班氏吳策線蟲的生活史（布魯線蟲屬也相似）（圖片來源：CDC，CC0 1.0 公共領域）

淋巴管是負責回收組織液、維持免疫監控與局部液體平衡的系統，一旦反覆被寄生、發炎與阻塞，液體便容易滯留在組織中。早期可能只是間歇性水腫，後來會變成持續性淋巴水腫。隨著時間拉長，皮膚變厚，纖維化加重，局部免疫防禦也變差，所有伺機性感染的微生物更容易反覆感染。每一次急性腺淋巴管炎發作，都可能讓淋巴管結構與功能再受一次損傷，腫脹與發炎彼此推動，最後形成象皮病病徵。

淋巴系統的簡圖。Cervical lymph nodes（頸淋巴結）；lymphatics of the mammary gland（乳腺淋巴管）；cisterna chyli（乳糜池）；lumbar lymph nodes（腰淋巴結）；pelvic lymph nodes（盆腔淋巴結）；lymphatics of the lower limb（下肢淋巴結）；thoracic duct（胸導管）；thymus（胸腺）；axillary lymph nodes（腋淋巴結）；spleen（脾臟）；lymphatics of the upper limb（上肢淋巴結）；inguinal lymph nodes（腹股溝淋巴結）（圖片來源：Cancer Research UK，採用 CC BY-SA 4.0 授權）

近年的研究讓這個疾病的機制變得更清楚，因為絲蟲體內還住著一類內共生細菌，屬於沃爾巴克氏體屬（Wolbachia）。這類細菌對許多絲蟲的發育、生殖與長期存活相當重要，主要存在於絲蟲的生殖細胞與體細胞的液泡內，並可經由卵傳給下一代。從人體角度看，當寄生蟲蛻皮、死亡、微絲蟲持續產生或受到藥物攻擊時，沃爾巴克氏體生產的分子會被釋放出來，刺激宿主的先天免疫系統，引發發炎反應。因此象皮病不是單純因為絲蟲把淋巴管塞住這麼簡單，免疫反應、淋巴管損傷、繼發感染與組織重塑都在共同塑造這個慢性疾病。

馬來布魯線蟲橫切面可以觀察到神經外側束（lateral cords，LC）與卵巢（ovary，O）存在沃爾巴克氏體（紅色染色，免疫染色）（圖片來源：Slatko BE et al. (2010)，採用 CC BY-NC 2.0 授權）

治療與控制分成兩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阻斷社區傳播，依靠大規模給藥。常用藥物包括阿苯達唑（albendazole），有時也會配合伊維菌素（ivermectin）；另一種方法是阿苯達唑加上乙胺嗪（diethylcarbamazine citrate）；近年也使用三藥合併的方式。這些給藥目的是降低社區中的微絲蟲與感染來源，使蚊子不容易再把病原帶給下一個人。多個流行區的資料顯示持續多輪給藥後，感染指標下降；但藥物覆蓋率、民眾接受度、醫療基礎建設與監測能力，會決定防治是否真正成功。

第二個層次是對於已經出現慢性病變的人，對這些患者來說，消除傳播仍然重要，但他們每天面對的是腫脹的身體部位、反覆感染、疼痛、行動困難與被社會排斥。故疾病管理不能只看寄生蟲是否消失，也要包括淋巴水腫照護、失能預防、陰囊水腫處理與急性發炎發作的減少。有些地區的研究也提到，社區對病因的理解會影響就醫行為；若民眾把疾病歸因於動物糞便、巫術或其他非醫學因素，就可能延誤治療或更依賴傳統治療者。真正有效的防治，必須同時處理知識、信任與照護的可近性。

近年的治療思路還將沃爾巴克氏體作為標靶，多喜黴素（doxycycline）這類抗生素能殺死沃爾巴克氏體，已被報告可降低班氏吳策線蟲感染者陰囊淋巴管的擴張；同樣的效果也發現能夠阻止寄生蟲的生殖。此外，基因體研究已讓研究者能從沃爾巴克氏體的蛋白質與代謝路徑中篩選潛在藥物靶點，例如外膜蛋白與某些核苷酸、細胞壁相關代謝酶等，讓將來的治療更加專一化。

作者：水也佑

參考文獻：

1. Jian H et al. (2026). Global Lymphatic Filariasis Post-Validation Surveillance Activities in 2025: A Scoping Review. Trop Med Infect Dis.

2. Lamula SQ et al. (2024). Prevalence of elephantiasis, an overlooked disease in Southern Africa: a comprehensive review. J Venom Anim Toxins Incl Trop Dis.

3. Setegn A et al. (2024). Wolbachia and Lymphatic Filarial Nematodes and Their Implications in the Pathogenesis of the Disease. J Parasitol Res.

4. Slatko BE et al. (2010). The Wolbachia endosymbiont as an anti-filarial nematode target. Symbio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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