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胸佛法僧雛鳥使用嘔吐物作為防身武器
- 演化之聲
- 8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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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更新：8月11日
還困在巢穴裡既不會飛也無法迅速逃跑的雛鳥，面對闖入巢中的掠食者，能採取的防禦手段非常有限。生活在歐洲與西亞一帶的藍胸佛法僧（Coracias garrulus）雛鳥，發展出一種特殊的反應，當牠們受到強烈干擾時，會從口中吐出帶有氣味的橙色液體。這種行為早已被鳥類學家觀察到，但這些嘔吐物究竟只是受到驚嚇後產生的生理反應，還是有實際功能，在早期並不清楚。
化學防禦在動物界十分普遍，許多節肢動物與兩生類都會利用有毒或令人厭惡的化學物質降低遭到捕食的機率，有些動物還能從食物中取得特定物質，再將它們保留於體內供防禦使用。鳥類中的這類例子相對少見，因此研究者懷疑佛法僧雛鳥吐出的液體或許也是一套化學防禦系統。
佛法僧雛鳥吃下的食物以直翅目（Orthoptera）昆蟲為主，其中包括大量的蚱蜢。研究者分析親鳥帶回巢中的獵物，在錄影中辨識出的 112 件獵物裡有 103 件屬於直翅目，占了 92%。蚱蜢本身就以受到威脅時反芻液體聞名，而且這些液體可能含有從植物取得的次級代謝物，可以讓捕食者感到難吃與產生排斥。
為了確認雛鳥究竟在什麼情況下嘔吐，研究者依序對牠們施加不同刺激，包括大聲說話、讓雛鳥看見人的臉、輕輕觸碰，以及最後將雛鳥拿起並移動。43 隻接受觀察的雛鳥都沒有因聲音、視覺或單純觸碰而吐出液體，真正引發嘔吐的是被拿起和移動。許多雛鳥開始出現這項行為時仍未睜眼，所以視覺刺激顯然不是必要條件。牠們大約在 6.7 日齡開始出現嘔吐行為，到了約 19.6 日齡，也就是接近離巢期，這種反應就會消失。
此時間點相當符合防禦功能的推測，雛鳥待在洞穴巢位期間幾乎沒有逃跑能力，蛇、鼠類與鼬科動物等進入巢穴後，通常會直接咬住與移動雛鳥。這恰好能觸發嘔吐，讓掠食者在真正吞下獵物以前就接觸到具有強烈氣味與味道的液體。
但這些液體是從哪裡來的呢？研究者在部分雛鳥頸部裝上特殊套環，讓食物無法進入消化道。一小時後，14 隻佩戴套環的雛鳥中有 12 隻嘔吐量下降；未佩戴套環的 14 隻雛鳥中只有 4 隻出現下降，意思是這些嘔吐物的形成與近期攝食有關。
隨後研究者在 16 份嘔吐物樣本中偵測到羥基苯甲酸（hydroxybenzoic acid）與羥基肉桂酸（hydroxycinnamic acid），雖然部分樣本只有微量。羥基苯甲酸平均濃度約為 481 ppb，羥基肉桂酸約為 150 ppb。部分樣本中還偵測到微量補骨脂素（psoralen）。羥基苯甲酸與羥基肉桂酸都是常見於植物組織中的酚酸，能降低植食昆蟲取食植物的意願；補骨脂素則屬於呋喃香豆素（furanocoumarin）類化合物，也可由植物產生並參與對抗病原體與植食動物的防禦。因此一條跨越 3 個營養層級的化學路徑浮現，植物製造防禦性化合物，植食性昆蟲攝食植物後保留其中部分物質，接著佛法僧捕食這些昆蟲，最後這些化合物又出現在雛鳥吐出的液體裡。
然而液體中含有這些化合物是否能驅除掠食者呢？研究者使用家犬作為廣食性哺乳類捕食者的代表。他們準備兩塊生雞肉，一塊塗上蒸餾水，另一塊塗上佛法僧雛鳥的新鮮嘔吐物，然後讓犬隻自行選擇。
25 隻犬中有 5 隻沒有對測試作出反應，其餘 20 隻之中，有 18 隻首先選擇塗蒸餾水的雞肉，只有 2 隻先吃塗有嘔吐物的肉。部分犬隻後來還是會吃掉另一塊肉，但會等待一段時間；先選擇塗蒸餾水雞肉的 18 隻犬中，有 12 隻之後才吃下塗有嘔吐物的雞肉，平均等待約 118 秒，另外 6 隻直到測試結束都沒有吃，能代表雛鳥嘔吐物確實能明顯降低肉對犬隻的吸引力。
由於嘔吐物的氣味具有揮發性，隨著時間經過排斥效果可能逐漸下降。這也能解釋為什麼部分犬隻最初拒絕食物，幾分鐘後還是願意吃下。即使如此，仍有約 30% 的受測犬連第二次機會都拒絕食用塗有嘔吐物的肉。
這結果能推斷嘔吐物防禦屬於短暫抵禦，針對發生在掠食者抓住牠們的那段時刻，導致掠食者當下放棄攻擊。強烈的味道也可能使掠食者停止繼續捕食同一窩中的其他雛鳥，進而提高兄弟姊妹的存活機會。
作者：水也佑
參考文獻：
Parejo D et al. (2013). Armed Rollers: Does Nestling's Vomit Function as a Defence against Predators? PLOS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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