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化石保存了一隻恐龍與一隻哺乳動物的搏鬥場面

大多數人想像的中生代哺乳類，常是體型小、夜間活動、躲在陰影裡，盡量不要成為大型爬行動物的食物。這種印象確實有不少化石紀錄支持，過去有在恐龍化石的胃內容物中發現小型哺乳類的殘骸。但一件來自中國遼寧省北票市陸家屯村西側的化石，出現一隻陸家屯鸚鵡嘴龍（Psittacosaurus lujiatunensis）與一隻碩爬獸（Repenomamus robustus）糾纏在一起的瞬間。該化石屬於義縣層（Yixian Formation）陸家屯段，年代約為 1.257 億年前。兩者的姿勢像是生命最後一刻被突然按下暫停鍵，讓白堊紀早期的一場搏鬥直接留存到了今天。 

鸚鵡嘴龍屬的復原圖（圖片來源：TotalDino，採用 CC BY 4.0 授權）

碩爬獸的復原圖（圖片來源：Nix Illustration，採用 CC BY-NC 4.0 授權）

當地長期發現大量脊椎動物的化石，尤其是陸家屯鸚鵡嘴龍。而包覆這件化石的沉積物主要是中到粗粒的角礫凝灰岩（brecciated tuff），含有大量火山來源岩屑、長石、石英與細火山灰轉變而成的礦物。岩屑分選差、顆粒角度高，缺乏明顯層理與生物擾動，這些線索指向這兩隻動物很可能是在死亡地點附近被突發的火山泥流迅速掩埋。

陸家屯鸚鵡嘴龍與碩爬獸搏鬥的化石（化石編號：WZSSM VF000011）（圖片來源：Han G et al. (2023)，採用 CC BY 4.0 授權）

標本中的鸚鵡嘴龍骨骼完整，身體俯臥，後肢摺在身體兩側，頸部與尾巴向左彎曲，依據股骨長度與已知成長資料推估，牠死亡時至少約 6.5 歲，更可能接近 10 歲，體重約 10.6 公斤。碩爬獸的骨骼也幾乎完整，只缺少尾巴末端，估計體重約 3.43 公斤，可能是亞成體。兩者體重約有 3 倍差距。

碩爬獸的身體位在鸚鵡嘴龍左側上方，其左前肢抓住鸚鵡嘴龍下顎，左後肢被鸚鵡嘴龍摺起的左腿夾住，左後腳掌抓在鸚鵡嘴龍左小腿、接近膝部的位置。碩爬獸的下顎咬住鸚鵡嘴龍左側前段背肋，牙齒貼近鸚鵡嘴龍的骨骼位置。

陸家屯鸚鵡嘴龍與碩爬獸搏鬥的復原圖（圖片來源：Han G et al. (2023)，採用 CC BY 4.0 授權）

這樣的化石當然會讓人懷疑是否有造假，中國熱河生物群（Jehol Group）過去曾出現過拼接化石，因此研究者特別討論了這點。但一般拼接常是把兩件獨立化石簡單擺在一起，難以製造如此複雜的肢體糾纏、抓握與咬合關係。再加上兩具骨骼高度完整，只有部分較小的末端趾骨、尾椎與恐龍下顎出現位移，代表牠們沒有被長距離地質搬運。若經歷地質搬運，骨骼應該會更破碎、更分散。這些證據讓這組化石被判定為真實的，而且動物當時的死亡與之後的掩埋發生地點推測非常接近。

所以碩爬獸是在捕獵鸚鵡嘴龍，還是在吃屍體？拾食確實可能，因為鸚鵡嘴龍體型比牠大很多，而且咬肋骨在死屍上比較容易發生。不過這個解釋有幾個問題，第一，鸚鵡嘴龍骨骼幾乎沒有其他哺乳類啃咬痕，若是屍體被取食，通常更容易留下多處咬痕。第二，若恐龍早已死亡，兩者很難形成如此緊密的糾纏姿勢。第三，碩爬獸位在恐龍身體上方，像是在壓制獵物，不像從地面旁邊啃食一具屍體。所以研究者提出較符合多項證據的解釋，這是一場捕食行為，碩爬獸正在攻擊一隻已經被削弱或倒地的鸚鵡嘴龍，火山泥流突然到來，將兩者一起活埋。

小型掠食者攻擊數倍於自身體重的獵物其實很常見，比如貂熊（Gulo gulo）可攻擊馴鹿（Rangifer tarandus）、駝鹿（Alces alces）等大得多的動物；伶鼬（Mustela nivalis）也曾被發現攻擊體型遠大於自己的鳥類或兔類。放回到白堊紀的陸家屯生態系，中生代並不是只有恐龍單方面的支配，這隻碩爬獸化石說明了這類白堊紀哺乳類已經能對接近成年的小型恐龍形成威脅。

作者：水也佑

參考文獻：

Han G et al. (2023). An extraordinary fossil captures the struggle for existence during the Mesozoic. Scientific Repo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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